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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妈妈的中国梦

王 微

我的妈妈——王妈妈,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,是一位标准的50后。

出生伊始,她就遭受着“三年困难时期”的种种磨难,在饥饿肆意折磨着成人的身体和精神时,还在孩提阶段的王妈妈更是本能将一切触及到的物品都放进嘴里,但求果腹。她手上至今还留着冻伤的疤痕,那是饥饿难耐的她用手抠窗户上的冰块吃留下的印记。饥饿的痛苦和活下去的决心促使祖籍河北的王妈妈在父母的带领下,逃荒到黑龙江寻求生活的希望。

在东北生活的最初时光里,没有户口、没有房子、没有多余的粮食,更没有合体的衣服,但是王妈妈依然开朗、乐观地成长着,体贴父母,呵护弟妹,努力学习知识,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
然而,个人的命运却始终与国家的命运是一体的,在年少的王妈妈还手握书本向往科学殿堂,驰骋篮球赛场时,轰轰烈烈的运动展开了,一时之间,学习课本知识仿佛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,年少的王妈妈也积极投身到革命的大潮中,并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,主动到基层下乡锻炼,这一去,就是三年!

在农村的广袤天地里,王妈妈和同龄的年轻人们住在自己用石头砌的房屋里,睡着简易的大铺炕,夏季与肆虐的蚊虫抗争,秋季与强力度的劳动为伍,白天里忍受着没油没盐的满腹饥饿,夜晚里能清晰地听见远处野狼的嚎叫,生活和劳动的条件十分艰苦,尤其到了冬天的夜晚,屋子四处漏风十分寒冷,火炕却是滚烫异常,颇有点“火烤胸前暖,风吹背后寒”的感觉。女孩子们因为怕起夜时太冷都不愿脱了衣服睡觉,所以经常会有人在第二天不见了袜子,因为火墙太烫把袜子都烧掉了,可是,这些年轻人却不以此为苦,反倒将这些都当作青葱时光里的趣闻轶事。她们白天下地干农活,晚上组织学习,在农闲的时候编排文艺演出,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,她们用一代人的青春谱写了一段足以铭刻在历史的光辉岁月,她们的青春才是真正的热血青春,真正的无悔青春!

随着国家政策的调整,这一代知青返城了。返城后,王妈妈来到嫩江县站前理发店工作,虽然只是临时工,她却十分珍惜这工作的机会,尊敬师傅,团结同事,认真学习业务知识,至今,我家里都保留着一张黑河日报上的短文,短文中的照片上,年轻的王妈妈正在和师傅学习理发技术,那时的她青春、漂亮,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!

带着一份对生活的美好愿望,凭借着一股子任劳任怨的劲头儿,年轻的王妈妈的工作、生活渐渐步入正轨,恋爱、结婚、生子……王妈妈也慢慢充实着自己人生的画册,只是计划生育的突然到来,让喜爱孩子的她有些措手不及,在孩子与工作的抉择中,她选择了孩子!请不要责备她的选择吧,面对孕育的新生命,我想,是爱给了她选择的动力,决定了她的选择!

为了更好地扶养两个子女,王妈妈卖过服装,当过洗车工,在亲戚家的食堂当过面案师傅……,她辛辛苦苦的劳作,却始终保持着一股乐观向上的精神,与生活中的艰辛博弈,用浓浓的爱呵护子女和整个家庭,同时也把这种乐观向上的精神传递给了我和弟弟,帮助我们在面对困难时选择勇于面对,勇于挑战!

平平淡淡的生活就这样一马平川的铺陈开来,王妈妈的两鬓也渐染岁月的霜白,我进了大学读我喜欢的中文,弟弟走进了军营,成为一名手握钢枪、保家卫国的战士,我们的生活也渐渐晕染上了一片绚丽的色彩,就在我们期待创造更多美丽和幸福的时刻,风雨却骤然来临,击碎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美好幸福,2007年,王妈妈相濡以沫的丈夫,我的爸爸,猝然离世!爸爸没有留一下句话,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个眷恋的眼神,就匆匆地离开了我们,留给我们的是措手不及的愕然和无休无止的哀伤!

王妈妈痛了!王妈妈累了!王妈妈病了!

她却从不在我和弟弟的面前流泪,不在我们面前倾诉她的难过,我们却从她极速花白的两鬓上读到了她的哀伤,从她紧锁的眉头中看到了泪河的奔流,她工作着,忙忙碌碌、勤勤恳恳;她依然照顾着我们,温暖细心;她一个人坚守着我们的家,让我们有回家的勇气和动力,让我们在失去爸爸的离殇中还能喃喃自语:“我们还有妈妈呢!”

当我们渐渐淡忘了伤痛时,当我们以为时间可以减轻王妈妈的伤痛、冲淡她的回忆时,王妈妈总会在生活的某一个片段或是某一个场景,不经意地说,“如果你爸在,这事会这么办”、“你爸最爱吃这个”、“你爸最喜欢看这个”、“你爸……”不只是伤悲,更多的是怀念,是无可替代!爸妈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十年,尽管在爸妈的世界里,爱情是一件遥远的事,是年轻人世界里的专属品,对于他们,“喜欢”已经是难以启齿的话语,更无法说“爱”了,他们只懂得心疼对方而已,他们只是相守着过简单而平凡的生活而已!可是王妈妈却让我感受到了最强烈的震撼,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情,也不是你侬我侬的爱情,而是属于他们的浓厚的夫妻情!对于爸妈来说,有一种爱叫夫妻情!可以跨越生死、横贯时空!即使只有一个人了,曾经的幸福和温暖,也可以温暖人生的冬季!

对于王妈妈来说,一个人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,即使有亲朋好友的帮助,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,没有退休金,只靠打零工的工资过生活,日子总是捉襟见肘,乐观的王妈妈的脸上也渐渐有了难色。

然而,2009年的春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临了,虽然还是带着些许料峭春寒,却抑制不住万物复苏的脚步,天上多了一行行归雁的身影,大地上多了很多浅浅的溪流,树干上嫩嫩的绿意正整装待发,似乎花儿的芳香也只在一瞬间就会扑鼻而来,我们被离殇和生活重压磨砺的心也渐渐从容的迎接这美好的春天,更好的事情就这样没有征兆的来临了,和王妈妈一起下乡的知青黄阿姨来找王妈妈,通知她快去县人事局办理相关手续,国家要给下乡的知青办理退休、发放退休工资!

王妈妈得知这一消息后,高兴地声音都有些颤抖,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仿佛是那年田埂处盛开的鲜花,那样质朴却又那样美丽。我永远记得王妈妈接过退休工资折的那一刻,眼睛里的光芒是那样的明亮,眼神是那么的幸福,是我遍寻词典而不得的词汇才能以形容的高兴。我知道,王妈妈的高兴不仅仅是要开工资而已,对于王妈妈这代人,她们更期盼的是国家、人民群众对于当年一代知青所付出的青春和汗水的肯定,终于,他们迎来了这一刻,他们迎来了50后的真正幸福!

大家都以为有了退休工资的王妈妈就会闲赋在家,提早过上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。王妈妈却给了我们另外的答案,她成为了一名环卫工人,虽然仍旧是临时工的身份,可是王妈妈干起活儿来却从不吝惜力气,颇有些主人翁的气势。

王妈妈工作的地方是平房区,相对来说道路状况不好,垃圾较多,人员较杂,工作强度大,特别是每当大雨、暴雨过后,大量的泥沙、淤泥积在道路上,影响行人和车辆的通行,她为了让居民们在一个干净、整洁的环境中生活,立即带头清淤清道,从不向班长请求派车,也不要求临时增加人员,以全组职工每人两只手、一杆锹将所有的沙、泥、垃圾全部运往垃圾站,她就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,以自己的实干精神,以自己过硬的工作作风,赢得了群众的好评。

当然有时也会遇到乱倒垃圾和不尊重环卫工人的人,这时王妈妈就会据理力争,不仅批评他们乱倒垃圾的不文明行为,更要为环卫工人捍卫尊严,王妈妈总说:“环卫工人怎么了,也是凭着一双手挣来辛苦钱,凭啥就要低人一等?!”她的据理力争使得同组的工人都非常尊敬她。而她,这个热心肠的人更是一个知心大姐,有些临时工在工作中有时情绪不稳定,她就主动找其谈心,关心她们的生活,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妹一样。有人家里有事不能上班,她就主动代班;有人房子被退租一时之间没有房子住,她就帮着联系住房;有人家里受了灾,她就带头捐款……她总是公平、合理、有效地安排工作,由于她一贯平易近人,工作踏实,班组的每一位职工都很敬佩她。

年过五旬的王妈妈,在环卫工人的岗位上干得有声有色,并分别在2012年和2013年被县委、县政府授予全县环卫战线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!表彰大会之后,王妈妈带着荣誉证书兴冲冲地回到了家,用布满老茧的双手一遍遍地摩挲着证书的封皮,久久不舍得放下!

我想,那一刻,王妈妈的心里应该是千回百转的,少年时代向往的生活被命运的车轮无情的碾压而碎成了粉末,飘扬在了往昔,中年丧夫的伤感和痛苦又无情鞭笞着她的情感与精神,生活的重压似乎要压垮她的一切,可是,她却顽强地站在生活的前沿,迎接每一次的挑战,并且交出漂亮的成绩单,这一切,源于她乐观的精神,源于她永不服输的精神,源于东方女性传统的韧劲和朴实,这,足以让我们向这位平凡的母亲致敬!

新年伊始,我和王妈妈促膝长谈了一番,我希望她辞掉工作,在家颐养天年,可是王妈妈拒绝了!

她说,你们现在的条件也不好,我自己多干些儿,就多减轻些你们的负担,再说,现在国家的政策多好啊!对环卫工人多重视,不仅给我们涨工资还给我们过环卫工人节。对了,现在不是都在说我的“中国梦”吗?我的梦啊,就是趁我现在还能干得动,我就得好好干,把脚下这条路扫干净了,我的心里就踏实了!

听完王妈妈的话,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,我的妈妈,我真的为你自豪!不仅仅因为你用浓浓的爱养育了我,更因为你的质朴和勤劳是我一生学习的标榜!

此刻,王妈妈正在她的岗位上辛勤工作着,星月的光辉,染白了她的双鬓,岁月的刻刀,把年轮刻在她的额头,辛勤的劳动,镌刻在她双手的老茧里。风雨里,她身上那一抹橘黄,是我们前进的路灯;白雪纷飞时,那一抹橘黄,是沁人心脾的温暖;洪魔肆虐时,那一抹橘黄,是捐献爱心的温暖。每天,是她和她的工友们用简朴的扫帚轻轻掀开城市清晨的面纱,演奏着沙沙的劳动者之歌,用自己的劳动践行着自己的中国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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