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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驿站的诗话

梁晓声

尊敬的庆山先生:

刚刚读罢大作《神驰嫩江驿站》,思忖再三,决定以信的方式写此序。这一方式,可摆脱序的套路,如友人间的专题交谈,深浅由之,不拘一格,我喜欢。

嫩江是我记忆中抹不去的地名。1968年6月17日我下乡离开哈尔滨,第二天上午列车到达嫩江。哈市至嫩江,如今大约四五小时的途程吧?而当年,我们的下乡知青专列居然行驶了十三四小时;据说再向北便没有铁路了,于是千余名知青分乘卡车继续前赴。以后,我们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、二、三诸团的知青探家,不论是哈尔滨的,还是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杭州的,要么乘长途公共汽车往龙镇转列车,要么往嫩江。嫩江站大于龙镇站,故我们一、二、三团知青通常选择嫩江探家路线。可以这样说,“嫩江”二字,是我也是当年许许多多知青记忆中的探家驿站,对于我们是特别亲切的。但我们中的大多数当年并没逛过嫩江县城,探家途中皆归心似箭,都巴不得下了长途汽车及时赶上了开往哈尔滨的列车,而那样的幸运是极少的,于是首先得在站内排队买票。买到票了,心里才踏实。与如今返乡的打工者们的心情没什么两样。但即使在当年,“嫩江”对于我们,也不仅仅是一处县城、一处列车站,而是辽阔得多的一个地理概念——没有嫩江,又哪来的“松嫩平原”这一意象广袤的说法呢?您的书稿告诉我,您当年也是一名黑土地上的知青——亲切的地理概念加上共同的经历,使我在读您的书稿时,心生出在老友陪伴下故地重游的愉快。然而这一点,不会影响我以相当客观的眼光看待您这部即将付梓的书稿。

我认为一部好的知识介绍书应具备以下三点:一,个性化的或曰使人爱读的文字;二,知识呈现是发散式的,不局限于一点一面;三,对所涉及之史性人、事有个人观点,而不仅仅是他人观点的综合。

那么我随之认为,您此书的文字当然是极个性化的,也是我爱读的。许多知识介绍书的作者,为成书所掌握的知识量倒还丰富,但论到文字,则往往流于一般,甚至乏味,故功亏一篑。您能以诗性的语言写这部关于嫩江驿站的书,使我在获得知识的同时,亦充分享受了语言之美;而这是某些此类书的作者们所做不到的。您是诗人,而此书正该由诗人来写。若非由诗人来写,遗憾大了。想想吧,“驿站”二字,本身即多么富有历史沧桑感同时多么富有令人遐思翩翩的诗意啊。我简直又不得不说,这样一部书,似乎是单等着由您来完成的。这也是作者和题材的缘。当此书面世后,嫩江驿站也罢,您这位诗人气质的作者也罢,便终于圆了一种史性的诗性的人文之缘。您在此书稿中所引关于“驿” 的古诗词,使此书给我以点彩画派的瑰美印象。

这一部书稿所呈现的知识性无疑是发散式的。因为您以诗人的眼透史回眸,所见不但是驿,还有人。有日夜兼程于途的信使、驻守边陲的将军、发配而至的文臣、无法主宰自身命运的驿兵及边民等等。这是极难能可贵的。若此书仅面面俱到地写驿,而忽略了人,那么喧宾夺主矣。所谓史,归根结底,乃人之世代交替所以然也。正因为您不吝笔墨地也写了与驿相关的诸类人的命运,使“驿站”具有了人性气息,使书稿不但具有了史性、诗性,还散发着人文光彩了。我所言不局限于一点一面的知识性,您不但呈现得很好,而且看得出,呈现得自觉且由衷。书稿的后部份尤其如此。毕竟,驿站在大地上,而非在太空。没有因驿而居的生生不息的人,驿值得大书特书的意义和价值就打了折扣。

正因为您由驿关注到了人,不吝笔墨地写了世代驿人的命运,所以您几乎不由自主地夹叙夹议,于是便有了您关于驿关于各类驿人命运与历史贡献的史观。读您这部书稿,我一次次想到钱穆先生的话——应以温柔的态度来看待历史。我理解钱穆先生的话是这么一种意思:兴也罢衰也罢,悲也罢壮也罢,功也罢罪也罢,某些史中有血泪,甚而可以说多数史中有血汗。抚去史的尘埃,面对血泪和骨骸,轻佻辱谩是要不得的,唯心生肃然才可取也。即使批判,也以庄性的批判为好。何况,就“驿”之史而言,除了“烽火戏诸候”一例,基本是悲壮之史,功在国家安危之史。而您也正是以温柔之眼看待之,以温柔之心体会之,以诗性的,温柔的笔触来书写的。我称您的书稿为人文之书,亦由衷言也。

您在后记中写到“我努力把这本书写得雅俗共赏,既有史学的凝重,又有文学的轻灵;既有史料的价值,又有认识的作用;既有理论的探索,又有艺术的氛围。从而形成一本可读性、可信性、可研性、可用性、可藏性于一体的文化人类学之作”。

我认为,您的初衷,相当出色地实现了。

而作为在成书之前先睹为快的人,我感到很喜悦。能为此书作序,尤觉荣幸!

祝这一部好书早日面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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