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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亲黑土地

  几十年的夙愿,今天终于如愿以偿。我们北京、哈尔滨的老知青踏上了心中最热的那块故土。我当年的师弟李生带着他的儿子、女婿和一位叫亮亮的女孩子开着自家的轿车来接我们。
  车载空调机在最高档上发出呼吼,可车厢内气氛依然十分炽热,彼此间的问候,打听着分别几十年来相互都想知道的事情。李生问我:“还没退下来呀,忙吗?”我随口说:“胡乱忙了几十年,还没退,但事挺多,明天准备往回走。”他听了我这不咸不淡的话,两眼瞪得圆圆的,颈上的血管涨得老粗,嘴里数落着我:“你说的是人话吗?几十年了你回家一趟了吗?你刚回来就要走,你还有心吗?”他把“回家”这两个字说得十分凝重并有很强烈的亲和力,车上人都不吱声了。我品味着他的话,细细咀嚼着“回家”这两个字,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,在嫩江农场的日日夜夜,为了有个奔头,我们都曾经拼着命表现过,上山伐木,饿着肚子扛麻袋……至今我还记得那一次收割黄豆时,又是我割得最慢,张副连长急了,“回回是你打狼”我转身向后望去,脱口而出:“惊回首,后面一个也没有。”张副连长指着我的鼻子,突然“扑哧”一笑:“真没整,知识青年就是有“知识”,还有脸引用毛主席诗词呢?”我想,坏了,今晚开会还得挨批判,果不其然会上真挨了张副连长一顿“扒扯”。几十年过去了,我们在实践中学习,在艰苦环境中跋涉,知识使我们这一代人的羽翼丰满起来,可如今,我们却已青春不再了。
  隔窗望去,天空中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渐行渐远,消失在广垠的地平线上,四周宛如被墨浸染的宣纸,此时,却有一颗颗闪光的星星,奋力从黑暗中跳出,好奇地窥视着小镇上的灯光。农场这座位于北疆平原的小城,正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下,场部的休闲广场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得格外耀眼,伴随着《祝福祖国》《北大荒啊,我爱你》和《好日子》的悠扬旋律,男女老少休闲地跳着不尽规范的健身舞,脸上写满了幸福。人群中一位瘦弱精干的老者被我一眼认出:“孟师傅,啊,老孟大哥你可好啊。”老孟大哥叫孟宪君,这位当年复员的老战士,黑土地的老一代垦荒人随着我的呼唤转过身来,和我紧紧相抱在一起,四目凝视,我们都落泪了。当我询问他是否幸福快乐时,看得出老人非常知足:“那还用说,奋斗几十年,尤其改革开放以来,我才对幸福和快乐有了真正的理解,没有繁荣昌盛的祖国做后盾,没有农场日新月异的变化做依托,没有蜜一样甜的生活做推动,我哪还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,哪还敢想农村人也能过上夜生活……”
  师弟在农场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人物了,从跑运输,搞养殖,到如今又耕种者500多垧地,每年经营者上千吨优质小麦,建成了上万米的晒粮场,有大小配套农机具几十台(套),还有装载机和大型货运车辆,他的手下还有上百人经营、管理、劳作。问他一年的效益,他只是嘿嘿一笑:“这些嘛,不一准,但是你想用钱干点啥,就和你嫂子说。”谈到未来,他充满憧憬:等我老了,我和你嫂子就去海南买套房,一来是你们去时有个地方住,再就是专门经营东北的白面。
  夜幕降临,同行的几位北京女荒友被亮亮接走了,亮亮是我们连队老钳工孙凤师傅的大女儿,在农场中学任英语教师。孙师傅几年前因患急病辞世,亮亮是代表她的父亲来表达这份情谊的。张万友老人在师傅辈的人中年龄最大,他在老伴的搀扶下,整整走了大半宿,走遍了这座小镇上的所有招待所、旅店,只是为找这些回乡“小青年”,结果是徒劳而归,“小青年”住的不是亮亮旅店,而是住在孙师傅的女儿亮亮家,他喃喃地说:“亮亮这孩子懂事,好啊,替他爸爸了却了一桩心事。”
  我们去看望当年关爱我们的长辈和良师,紧握他们颤巍的双手,泪水一次次夺眶而出。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心愿,就是吃顿“感情饭”,为的是再尽一份情谊,再现一次关爱。已逝老领导,北大荒第一代垦荒人朱万成应坐的席位被留出来了,餐桌上恭恭敬敬地摆上一双筷子,杯中斟满他生前喜爱的“红星小烧”,旁边坐着老连长的儿子,在触景生情的一瞬间,这个铁一样的硬汉呜呜地哭出声来:“爸爸您喝了这杯酒吧,您几十年前的老部下来看您了,当年您走得太匆忙放不下的心,今天可以平慰了……”透过沾满泪水的双眼,我仿佛看见由知青组成的队伍簇拥着一个硕大的花环,缓缓走向石碑,花环的缎带上写着:“生死犹人在,奋斗与君同。深痛缅怀我们敬爱的良师——北大荒开拓的先行者。”要让我说,这只花环是献给所有为铸就北大荒精神而献身的前辈们,当然也包括为了北大荒的今天而英年早逝的我的知青荒友。
  真不可想象,改革的成果使农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上百套国产、进口农业机械依次排列,陪行的赵宝兴老师兄如数家珍地讲述着机械的性能,他指着大型谷物联合收割机介绍说,这台设备个系统完全由电脑控制,通过卫星还可随时把作业区域、地质状况、收割质量,甚至连麦粒的含水量等数据都传递给中心控制枢纽。
  精干、热情的场长一定要见见我们,老远就听到他那爽朗的笑声,他说,“咱农场有个规定,知青回来,先接风,走时送行,我都参加。”他告诉我,几年来,农场的生产总值、人均纯收入都有大幅度提高,为增强基础设施建设投入了大量资金,今年还要建26栋住宅楼,把分场的生活区全部搬迁到总场,新建上百公里的水泥路面,搞好庭院建设、园林绿化,主干道都安装上太阳能照明灯,让职工们安居乐业。
  我赞赏和钦佩这位带头人及他的团队用心去做着“安天下,稳民心,促发展”的宏图大业。临别,当我把名片双手呈现在他眼前时,他思索着,揣摩着:“从当年的知青一步步走到正高职,有学问,你没少付出吧?”我望着张裱在墙上的“亲民”警句,感慨地说:“真正有学问的是你们,你们写好了“亲民”这篇大文章。”
  走出办公楼,我随意抓了一把泥土,百感交集,当四十多年的岁月在眼前铺陈开时,这段辉煌的历史让我觉得自己分外的渺小。黑土地就是一本书,是一本永远读不完、写不完的书。
  天空刚刚下过一场细雨,家属区广场前聚满了送行的男女老少,却看不到送行人的裤脚上缀着的泥星,看不到留在路上深浅不一的足迹,环境真的改变了。年迈的朱连长的老伴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抹眼泪地走来了,嘴里不断叨咕:“我得送送,说不定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我送不着了。”我的心一阵抽搐,自责的思绪伴着忏悔的眼泪,一时无言以对,忽然看到路旁的一棵青松,便来了灵感:“朱婶,您就是那颗松树,你不会老的。”朱婶破涕为笑,打了我一巴掌:“就你会说。”几位老大嫂,手拎着刚刚从园地里采摘下来的顶花带刺的黄瓜,孟大哥双手捧着一个瓷坛:“这是我家自己下的大酱,给大王(我爱人)带回去吧,吃面条,炸酱卤,常来常往想着我。”人群中就数卢伟和张泽年个头大,平日里他们性格倔强,此时都已泣不成声。
  要上车了,我看着身边人的泪眼和他们一起一落不断耸动的箭头,突然间双手紧紧抓住李生的肩膀,伴随着哽咽和泪水重重地喊出:“娘亲舅大,黑土地我的亲娘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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